对话魏君:人是世界与历史的瓦片


魏君

睿健医药创始人&CEO 

 
 

今天是3月8日国际劳动妇女节。

 

1857年的今天,美国纽约服装与纺织女工发出对“非人道的”工作环境的抗议和对12小时工作时制的抵制。半个世纪后,1908年的今天,15000名女性在纽约市游行,要求改变工作条件、提高待遇,打出经济保障和生活质量的“面包和玫瑰”的口号。

 

我们生活在历史中,自此,争取到、紧握住劳动的主动权,这是人类文明对“劳动”创造价值赋予更大意义的瞬间。

 

在与每一段产业历史的交汇中,“她力量”始终绽放着更耀眼的光芒——如果说在创新药大世界下波澜壮阔的《荷马史诗》正在书写,那么,我们身边的女性创业者里,可能就有英勇善战的阿喀琉斯、沉着理性的奥德修斯。

 

在这段奔涌向前的历史中,个体要创造什么,要实现什么始终是最核心的命题。今天,我们分享一位女性创业者“不被定义”的成长故事,以及她看待行业、公司和个人发展时的独特视角。
 
 

 

 
 
 
1
必然之事
 

同写意:如今CGT是明星赛道,但早些年,比如全球首个CAR-T产品获批时(2017年),国内还没有什么动静。当时,为什么决定创立睿健医药?

 

魏君:从我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上说,我从事发育生物学功能基因组研究,以及干细胞发育模型研究有20多年的积累,在多利羊诞生地罗斯林研究所、英国剑桥大学这些机构,都担任过研究员。

 

并且,尤其对于iPSC转录调控和定向分化机制,我是有丰富的产业化经验的,比如作为研发负责人加入Axol Bio。在Axol这里,为众多MNC提供iPSC来源的CNS药物筛选模型经历,让我意识到,对于退行性疾病,与其使用iPSC进行药物筛选,不如使用iPSC直接研发治疗性细胞药物。

 

2017年,日本京都大学已经启动了iPSC治疗的IIT,我觉得iPSC的时代已经来临,而且创始团队的其他成员的经历也正好匹配,积累已经达到了可转化落地的节点。于是水到渠成,决定创业。

 

同写意:所以从学术界转向工业界、独立创业对您来说,并不算太大的挑战?

 

魏君:按照我的性格,创业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事件。

 

首先,我特别喜欢做开创性的事情,做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即使这个过程很难,但对我而言,就是非常enjoy的一件事。相反,我不太适合做follower。

 

其次,高效的delivery一直是我的优势。这跟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有关,我不太会在意外界的评价,认准一件事情会很坚定地去做。

 

早年在初创企业和跨国公司的工作经历,也让我对商业、管理和人性有一定的了解。当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创业去开辟一个全新的平台,那就是我一定会去做的。

 

同写意:用一句话定义睿健医药在做的事情,会是什么?

 

魏君:我们希望通过化学转录调控来重新定义细胞功能,为患有重大不治之症的群体开发能够真正逆转病程的新一代化学诱导细胞疗法,同时,我们也致力于实现普惠性治疗,让睿健医药独有的疗法能够惠及所有患者群体。

 

同写意:很多CGT公司都会优先考虑肿瘤,或者自免,睿健医药很不一样。为什么决定做帕金森这样的CNS疾病的疗法?

 

魏君:我们决定做CNS的细胞疗法,是经过深思熟虑和长期调研的。

 

一个药物的市场稀缺性、优越的疗效和安全性,决定了它商品属性的基本盘,此外还要结合竞争者分析。既然开公司创业,那商业化战略先行无容置疑。Biotech的扎堆和失败都是常态,避开同质化,找准方向很重要。

 

而正确的方向,来自两个清醒的分析。一是客观的自我认知,团队的优势能不能建立动态的技术护城河?现阶段性的上下限如何突破?

 

二是对未满足临床需求的分析,我的观点是,任何脱离了“真正临床需求”创新都是无用功。只有在正确的临床需求上发挥团队的最佳创造力,并通过有突破性的技术平台来高效解决临床上存在的实际问题,才有可能打造出具有市场价值的产品。

 

这也导致睿健医药在新药的研发上不追热点,立项都是通过了详细的分析才做的选择。

 

比如帕金森管线,在公司真正成立之前,创始团队几乎把这一领域临床阶段和上市的各类药物进行了系统调研,这里面也包括来自MNC的产品临床前数据。除此之外,我们还通过市场调查,从用户端来明确产品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

 

可以说,睿健医药的技术创新以“解决临床实际问题”为第一要素,而不是脱离实际的“炫技式”创新。

 

同写意:根据你们的调研,为什么CNS存在迫切的临床需求,国内产业界却似乎没什么动静?无论是产品还是资本市场,好像对比其他适应症领域都相对沉寂。

 

魏君:CNS是巨大的刚需,这是一个事实,但不仅仅是国内,其实国外CNS领域的药物开发,也都是比其他领域,特别是肿瘤领域要漫长。从基础研究的突破,到转化研究完成,再进入临床阶段,这是CNS领域全球的共性难题。但中国的优势在于,临床样本丰富,这是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的一个有利条件。

 

目前,尽管全球同沉寂,总有公司会安安静静地研发。我对CNS领域的突破持谨慎的乐观态度,相信沉寂是暂时的,一旦有突破就是颠覆式的突破。

 

看到有社会资金和科研院所一起推动CNS领域的基础研究,这是个好迹象,尽管CNS药物市场真正活跃,还需要积累一段时间,但最起码要在早筛改变市场之前把药物准备好。

 

同写意:创业这些年,对您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魏君:万事开头难,很多事情没做之前都很难,可一旦上手,会发现也没有那么难。不过说起来,没有最难只有更难(笑)

 

2022年,我们首次申报IND没有成功,要求补充一些数据,补充数据本身不难,但我们希望在2023年上临床的计划和节奏就受影响了。从这个角度说,最难的事,就是没有办法跟患者群体兑现2023年上临床的承诺,因为患者群体是对我们这个项目给予帮助最多的一个群体。

 

同写意:这个问题后来如何解决的?您排解负面情绪的方法是什么?

 

魏君:通常遇到上述这类困难并不是我能量最低的时候,每一步我都习惯准备很多套方案。所以,当时我们很快做了转变,把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下一步数据准备中。

 

但个人来说,摄影是我的情绪调节器。如果一段时间里积累了负面情绪,我会带上相机去看看长江,几千年长江起起落落,个人情绪和这一比,其实不值一提,这么一想就很轻松了。而且,在拍照过程中思维从逻辑理性转化为光影的感性,这也是一种放松。

 

同写意:当CEO的一大挑战就是构建团队,对于选人、用人,您是什么风格?

 

魏君:干脆,做判断比较快。我建团队的基本原则,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三观一致”是底线,“学习能力”是关键,“敢为人先”是风格,“专业积累”是基础。

 

首先,我看中的是大家对一件事情的基本判断是否一致,这种一致性能够大大缩短磨合时间,配合也会很好。其次,你是不是有“一定要作出世界上从0到1的突破”的这种决心和内驱力。当然了,相关领域知识体系和逻辑思维的能力也是必须的,遇到困难时,是下行逻辑模式还是上行模式同样非常重要,直接决定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向。

 
 
2
星辰大海
 

同写意:默默做药这几年,睿健医药每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魏君:创业时定下的最重要的目标,是帕金森项目不晚于2023年底进入临床阶段;次要目标是建立一个有活力有执行力的年轻的团队。这些都超额完成了。

 

帕金森项目进入临床阶段的目标在2023年8月就实现了,大大超出预期,在帕金森领域,我们去年有两个项目进入临床,一个退行性帕金森,一个早发性帕金森。我也为睿健医药年轻的团队感到自豪,他们不仅有活力有执行力,而且比我最初的计划更完善更专业,他们是我继续走下去最大的底气。

 

2024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做完帕金森病首个项目NouvNeu001的临床I期,并启动海外I期;希望能在2026年之前启动海外II期。

 

同写意:我们也注意到,本土Biotech出海近年一直被行业讨论。如果想要开辟国际市场,Biotech怎么做赢面才会更大?

 

魏君:正如前面提到的,一个药物的市场稀缺性、优越的疗效和安全性,决定了这个药品商品属性的基本盘,所以,我认为出海的先决条件,是药品能够拿出优秀的临床数据。

 

此外,我们也在向医药领域的前辈学习出海经验,从IP、沟通等环节早做沟通。学习能力很重要,尤其是我们相对落后的时候,大家在一起互帮互助很有必要。

 

同写意:可能大家出海的一个很重要考量,就是商业化。对于带着“天价药”这类标签的CGT产品,尤其要考虑市场支付问题。您怎么看待这个挑战?

 

魏君:CGT是一个较新的行业,也对应了目前上下游及供应链的不完善,导致了成本较高的问题。去开拓海外多个市场,某种程度可以对冲单一市场的风险。

 

对大众来说,一款创新药的出现是福音;但是对CGT研发者来说,则是一场持续多年的马拉松挑战。从我的观点来看商业化的成功,CGT公司一方面要在立项时就把提升研发效率,降低成本作为重要指标来考虑;另一方面,商业化时需要国家的支持来探索全新的支付模式。

 

商业化是CGT公司绕不开的难题,而且不是一类产品上市就能带来的变革,可能需要行业组团去解决。

 

实际上,从产品IND到NDA路径、产品海外授权、医保沟通,以及用户端支付体系的创新,整个流程的所有问题,不可能由一个企业去回答,需要CGT共同体形成合力,形成共同解决问题的共识,来逐步形成CGT从研发到商业化的共同繁荣。

 

虽然大家想做的东西不同,所处在的阶段不一样,但还是能在一个大前提下共同把市场撑起来。

 

同写意:谈到差异化,睿健医药“AI+化学诱导”模式是什么样的概念?怎么诞生的?

 

魏君:这一平台技术,可以追溯至2006年我在攻读博士期间的课题:在模式动物胚胎发育的早期,利用化合物调控不同谱系功能细胞的发育与稳态维持,无论是诱导化合物寻找还是组学数据的精细度都不太适合机器学习的高效性。

 

同样在2006年,日本科学家山中伸弥发明出iPSC技术,突破了胚胎使用的伦理限制。简单来说,就是将已经分化成熟的人体细胞,脱分化还原成类似于胚胎干细胞的iPSC。

 

睿健医药现有“AI+化学诱导”平台的诞生,首先是基于创始团队核心成员的积累,尤其是在胚胎和干细胞的早期发育调控、组学分析和建模、分子对接等领域,大家技能的整合就形成了“AI+化学诱导”平台。

 

我们希望利用AI筛选小分子化合物作为诱导和培养基核心成分,利用化合物对特定信号通路的调节实现精细细胞功能改造,来满足真正临床需求,并实现低成本高质量的工业化目标。

 

具体而言,依托“AI+化学诱导”体系,研发人员首先利用知识图谱进行发育生物学核心基因富集分析;然后,通过特定发育关键通路重要蛋白进一步从化合物库中计算调取诱导化合物,验证后最终确定最适合于治疗的细胞及化学诱导开发工艺;最终,只需要少数合适的化学小分子与基础培养基的简单组合,就可以在工业量级完成iPSC向目标细胞的高效精准转化。

 

目前来说,通过化学诱导独特平台进行细胞药物开发的,全球范围只有睿健医药一家。

 

同写意:做开创性的技术,在国内融资有没有遇到困难?前几年经济向好,大家敢于在一些新领域砸钱,但现在资本寒冬一来,市场是不是又回到保守性了,改去投那些创新风险不是那么大的产品?

 

魏君:说说谨代表个人的观点。在创新药方面,中国资本市场面临的现状是,定力不够以及独立判断能力的欠缺,跟风扎堆式投资造就了一系列的问题,而差异化投资又需要产业经验及宏观思维的积累。

 

而回到睿健医药的融资上,其实我们创业之初并没有融资,是创始团队个人积累的投入,这个也显示了我们创始团队的决心。从2019年开始,我们按照一年一次的融资节奏来推进项目进展,每次都会提前做好规划。

 

同写意:项目走上临床后,资金需求更大了。具体来说,睿健医药如何应对当前的资本市场环境?

 

魏君:最大外部的挑战来自资本市场的变化,而且资本寒冬下投资人会特别紧张,对企业的promise会非常敏感。但这一种调整也有积极性,创新药的价值会趋向合理,大家都会更关注药品本身的市场兑现程度,也就是药品的核心商品属性。

 

我们的原则是,和核心业务进展无关的钱不花或有节制地花,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目前,睿健医药资金储备可以帮助我们完成临床I期,甚至II期的部分工作。

 

融资肯定是个持续的工作,我们的投资人也有自身显著的优势。投资人首先和企业需要是三观一致,在BD、运营等方面给了我们很多的支持;其次,直接来自产业化的资本方,为我们提供了业务层面非常有价值的学习经验。

 

我们也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同路人,一起把创新项目,尤其是CNS领域的CGT产品推向市场。

 

同写意:作为这个行业的参与者,您怎么评价国内CGT的发展?

 

魏君:首先我非常看好CGT这个领域,因为它为很多疾病提供了全新的治疗希望,所以我坚定地走在这个行业里。

 

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都是螺旋式上升的,一定会遇到很多问题。而咬住临床实际问题攻关,只要是广泛患者认可的CGT产品,就一定会有市场。

 
 
3
成为自己
 

同写意:生物医药领域充斥着感性和理性的碰撞,医药的社会功能决定了其中柔软和感动的部分,但技术要求我们必须理性。您似乎一直维持着理性占上风的状态,实际的个人体验是怎样的?

 

魏君:2022年我们第一个IND项目被要求补充数据,其实并没有达到我们最坏的预期,加上我个人性格比较“虎”,这些事通常不会让我有压力。但当时一些患者细腻的情感表达和善意的鼓励,反而让我这样“铁血”的人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应,回想起来很有意思。

 

当时我们很受触动,然后准备了一份报告,用数据图表和思维导图给患者展示我们目前的情况,并详细解释了后续还要做什么。

 

说到感性与理性的碰撞,在工作中,还是要保持头脑清楚,首先不要自我感动,否则会影响你的判断。尤其是做创新药,失之毫厘就会差之千里。

 

同写意:如果放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来看,家庭和事业的关系也是我们常常需要做“判断”的命题。

 

魏君:家庭和事业可以是相辅相成的。并不单指婚姻,家庭还是每个人身上天然存在的社会关系。

 

湖北是我的家乡,具备非常好的教育资源,因此我回到这里创业。我的一位合伙人就是我的先生,在工作中我们也是上下游配合的关系,我负责早期研发阶段,他负责转化和临床阶段。

 

同写意:听起来尤其考验领导力。看过一个理论说,成为一名领导者基本上要经历两个阶段的心理过程。一个是被社会认可的过程,一个是自我认同的过程。您的自我认同是怎样一步步塑造的?

 

魏君:对我来说,社会的认可往往基于广义上对成功的评价体系,而自我认同的实现源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高峰体验”的驱动。

 

自我认同的基础是认识自我。早期选择方向时要问自己最enjoy做什么,或者反向排除不想做什么,一步步明确目标。

 

个性上来说,我明确了自己喜欢开创性的课题。在硕士、博士和博后阶段的导师也都非常尊重我的开创性思维特质,给予我许多鼓励,慢慢我发现自己确实是适合的。2014年我在一位女领导的引导下从学术界进入工业界,从她身上,我又得到了管理和沟通技巧上的指导。

 

同写意: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故事,有女性导师引领您入行,现在您也为新员工创造发展条件。在睿健医药2021年的一张合照里,36人中有20人是女性成员,占比很高。

 

魏君:现在的团队里性别比例差不多也是这样,我们合伙人中也有一半是女性。事实上招聘员工时没有考虑性别,更多的还是要看岗位和能力的匹配度,也有男合伙人比我招聘女性的概率更高。其实是由于近几年招聘市场里,受高等教育的生物医药背景女性越来越多了。有数据显示,2020年前后,在本科生和研究生中女性占比就已超过50%。

 

同写意:在您的学生时代,生物医药类专业中女性大概占多少?

 

魏君:20多年前(90年代中后期)这一比例大约是1/3。

 

同写意:我想到一个女性领导常遇到的问题,您会感到“向他人提出要求”是有些困难的事吗?如何让领导力和沟通同时顺利实现?

 

魏君:我不会,我是一个不太在意外界评价的人,性格比较“硬”,非常直接。但高效沟通是成为CEO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早期我们合伙人中好几位是从科学家转来创业的,当时遇到的问题是需要把“科学家思维”转换为“产品工程师思维”。一段时间内经历了不同的思维碰撞和密切交流,非常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我还是认为,真诚就是必杀技。

 

同写意:在职场中,性格没那么“硬”的人,如何能摆脱外界评价的影响?

 

魏君:外界的压力是存在的,但是不要用外界无谓的评价来否定自己,没有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在听取正确意见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做的是保有更多钝感力,把自我追求和自我实现放在第一位。

 

同写意:对女性在专业领域的发展来说,似乎也是共通的。

 

魏君:我个人的体会是,在传统成功的评价标准下做到更好,就能避免“性别标签”的麻烦。

 

比如说,是否按时完成了任务、效率如何、数据扎不扎实?我是一个高要求的人,同事说是完美主义者、细节控,别人认为80分就合格的任务,我一定要争取满分,因为细节上的一点点疏漏对于创新药的后续开发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

 

当然,整体来看我们行业尤其看重学术标准,在一些国际会议上,大家也只会关注“科学家”标签。

 

同写意:是否有办法克服生育对女性专业深造和职场晋升的影响?

 

魏君:海外的社会机制对女性重返职场来说更加友好,保障措施细节比较到位。我曾经的雇主爱丁堡大学,在女性休完6个月产假之后,会有专门的重返职场的培训和指导,当然国内公司支持意识也在加强,睿健医药也有相关的措施。从企业长期发展来看,价值创造能力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而不是性别和生育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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