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利康III期折戟,合成致死“已死”?

2025-12-27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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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P之后,谁是下一个能带来数十亿美元的合成致死靶点?尽管这个问题已经被反复提及,但业界仍未等到一个明晰的答案。相反,MNC的接连受挫,让这个一时风光无两的赛道的前景被重新评估。

 

最新的案例来自阿斯利康。12月22日,这家巨头宣布,旗下ATR抑制剂Ceralasertib在名为LATIFY的Ⅲ期临床试验中未达到主要终点。

 

该试验旨在评估Ceralasertib联合Imfinzi(度伐利尤单抗)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的疗效,这些患者此前曾接受免疫治疗及铂类化疗。然而结果显示,与标准化疗药物多西他赛相比,该联合方案未能改善患者的总生存期(OS)

 

此次临床试验失利,无疑对ATR抑制剂研发构成一次重大挫折。

 

阿斯利康肿瘤血液学研发执行副总裁Susan Galbraith在表达失望的同时,重申了公司对改善肺癌患者预后的持续承诺。然而,她未对Ceralasertib的前景发表评论。

 

此番失败后,Ceralasertib还能获得阿斯利康多少资源投入,已然存疑。

 

LATIFY是阿斯利康目前唯一一项针对Ceralasertib的Ⅲ期临床试验。虽然阿斯利康仍在跟进该药物治疗实体瘤的Ⅱ期临床试验患者,但眼下唯一由阿斯利康赞助的、正在推进中的Ceralasertib试验,仅有一项评估其生物利用度及ATR激酶抑制剂对其它药物影响的Ⅰ期研究。

 

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全球合成致死市场规模在2024年已达43亿美元。其中,作为PARP抑制剂,“老大哥”奥拉帕利(Lynparza)占比超过八成。

 

合成致死,何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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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致死”的理想与现实

 

 

 

ATR(Ataxia-Telangiectasia and Rad3-related)抑制剂是一类靶向DNA损伤反应(DDR)核心激酶的药物。它们不直接杀伤癌细胞,而是通过阻断癌细胞修复DNA的能力来诱导其死亡。

 

癌细胞因高速增殖和内在基因缺陷,其DNA复制过程持续承受压力,因此格外依赖ATR通路来维持存活。当癌细胞已存在其他DNA修复缺陷时,抑制ATR会使其修复系统全面崩溃,从而引发“合成致死”效应,实现选择性杀伤。

 

“合成致死” 起源于经典遗传学研究。美国遗传学家Calvin Bridges在1922年研究果蝇杂交时,首次观察到当两个特定的非等位基因同时突变时会导致果蝇死亡,而其中任何一个基因单独突变则不会。后来这一现象被命名为 “合成致死”。

 

这一概念在提出后的近半个世纪里,主要作为遗传学家研究基因功能与相互作用的工具。直到20世纪90年代,其巨大的治疗潜力才被重新认识。

 

1997年,Stephen Friend在《科学》杂志上提出,可利用癌细胞特有的基因缺陷,来设计抗癌疗法,为肿瘤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也推动了合成致死类药物的研发。

 

2014年,阿斯利康的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获得FDA批准上市,用于治疗携带BRCA突变卵巢癌患者,这是全球首个获批的基于“合成致死”理论的新药,不仅验证了该理论用于癌症治疗的构想,也取得巨大的商业成功。2025年上半年,奥拉帕利的销售额超过22亿美元。

 

目前,全球共有7款PARP抑制剂获批,适应症拓展至乳腺癌、胰腺癌、前列腺癌等多个领域。

 

尽管PARP是当前“合成致死”赛道中唯一成功商业化的靶点,但科研与产业的目光早已投向更广阔的蓝海。该赛道的在研靶点已超过10种,其中ATR抑制剂已成为最热门的下一代方向之一。

 

ATR成为热门赛道,主要因其具备解决当前治疗瓶颈的潜力:它不仅有望克服PARP抑制剂的耐药问题,其作用机制也预示着可能惠及更广泛的患者群体。同时,它与化疗、放疗及免疫疗法的联用潜力,为其带来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全球药企在此领域展开了激烈竞逐。截至2025年,已有约20个ATR抑制剂进入临床阶段。其中,阿斯利康的Ceralasertib是进度最快的,其次是德国默克的Berzosertib,处于临床II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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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靶点集体受挫

 

 

 

然而,包括阿斯利康在内的ATR抑制剂研发进展,整体上面临的挫折远多于取得的惊喜。

 

早在2021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大会上,阿斯利康就公布了过Ceralasertib联合Imfinzi治疗转移性黑色素瘤患者的II期临床研究结果。

 

结果显示,在30例患者中,客观缓解率(ORR)为30.0%,疾病控制率(DCR)为63.3%,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7.1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S)为14.2个月。

 

尽管有此初步数据,但后续验证性研究未能达到预期。2023年,阿斯利康终止了Ceralasertib治疗黑色素瘤的II期MONETTE临床试验,原因为疗效不佳。

 

其他MNC的ATR抑制剂项目同样进展不顺。

 

拜耳在2023年终止了其处于I期临床阶段的ATR抑制剂Elimusertib的研发。德国默克则于2022年6月,因预期不佳叫停了Berzosertib联合拓扑替康治疗复发性铂耐药小细胞肺癌的全球II期试验。

 

2024年2月,罗氏将口服ATR抑制剂Camonsertib的权益退还给了Repare Therapeutics,其理由是战略审查和外部因素变化。双方于2022年达成的该项合作涉及1.25亿美元预付款及高达12亿美元的潜在里程碑付款。罗氏在退还前还支付了4000万美元的里程碑款项。

 

尽管Repare曾表示会继续开发Camonsertib,但随后表明,需为该项目寻找新合作伙伴,且在引入前将暂停新的研究,该公司目前正处于被XenoTherapeutics收购的进程中。

 

若将视野扩大至整个“合成致死”领域,还能看到更多的失败案例。

 

就在本月初,GSK将Werner解旋酶(IDE275)和pol theta(IDE705)的权益退还给IDEAYA,算上在2022退还的MAT2A项目IDE397,双方的合作已经完全终止。2020年,GSK从IDEAYA引入了上述3款新药,合作总价值高达31.2亿美元。

 

这不是GSK第一次退还与“合成致死”有关的资产。

 

2011年,GSK与Epizyme合作开发靶向作用于组蛋白甲基转移酶药物,包括PRMT5、PRMT1等。但在2022年,GSK完全终止了与Epizyme的合作,退回上述两款药物的有关权益,原因可能是PRMT5抑制剂在临床研究中出现了严重副作用。

 

接连的挫折,尤其是ATR抑制剂领跑者Ceralasertib的III期失败,迫使业界冷静审视高失败率背后的根源。

 

某资深人士对写意君指出,以ATR为代表的DDR靶点面临的困境,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ATR本身是一个DNA损伤修复(DDR)的核心靶点,抑制它带来的血液毒性从机制上很难完全避免。”上述资深人士解释,这是因为ATR对骨髓等高速增殖的正常组织同样关键,这种固有的“靶点毒性”是天然的开发障碍。

 

除了靶点自身特性,药物分子的设计精度也至关重要。早期一些ATR抑制剂,如阿斯利康的Ceralasertib的“选择性可能并不理想”,这意味着药物在打击目标时可能误伤其他重要蛋白,这不仅会引发额外副作用,也可能迫使临床使用更高剂量,从而加剧了本已存在的毒性问题。

 

更深层的战略困境在于临床定位。“(ATR抑制剂)没能找到一个PARP抑制剂不管用的、真正属于自己的适应症。”上述资深人士表示,其探索的领域与已成功的PARP抑制剂高度重叠,但在疗效或安全性上未能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优势,因此处境略显“鸡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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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致死”已死?

 

 

 

面对诸多挫折,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浮现:除了PARP,“合成致死”疗法是否已走入死局?

 

合成致死疗法的核心在于“选择性”,即仅杀死存在特定基因缺陷的癌细胞。问题是,PARP/BRCA这对“黄金搭档”的成功具有一定偶然性。对于其他靶点,找到这样一对功能互补、且其中一个在癌细胞中广泛缺陷的基因组合极为困难。

 

另外,许多靶点在正常细胞的DNA修复和周期调控中也扮演关键角色,导致抑制它们时“治疗窗口”很窄,容易产生严重毒性。

 

例如,WEE1是DNA损伤修复通路中重要的调控激酶,在多种肿瘤细胞中高度表达。研究发现,当WEE1激酶被抑制时,肿瘤细胞细胞周期进程加速,DNA损伤持续累积,引发肿瘤细胞中的DNA断裂和凋亡,进一步导致肿瘤细胞凋亡。但在这个过程中,WEE1抑制剂可能会对正常细胞也产生一定的影响。

 

2024年,FDA就叫停了WEE1抑制剂Azenosertib的3项临床研究,理由是研究中出现两例因疑似败血症而死亡的病例;2022年,阿斯利康也曾放弃WEE1抑制剂adavosertib的开发,理由是高毒副作用。

 

尽管在PARP之外的新靶点探索挑战重重,但还是有众多企业执着于深耕“合成致死”赛道。

 

以专注于合成致死机制的英派药业为代表,其管线涵盖已经上市的PARP、WEE1、ATR等靶点,其中PARP抑制剂塞纳帕利已经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其WEE1抑制剂IMP7068和ATR抑制剂IMP9064已在包括美国、中国在内的全球多个国家及地区开展I期临床研究,是国内合成致死赛道布局最全面、并且进度较快的公司。

 

此外,先声药业、石药集团、恒瑞医药、复星医药等企业都有合成致死相关管线进入临床阶段。

 

更值得关注的趋势是前沿技术,特别是AI的深度融合,正为突破传统研发瓶颈提供全新路径。

 

比如,英矽智能正通过其人工智能药物发现平台Pharma.AI辅助设计其平台,成功设计出针对USP1、MAT2A等全新合成致死靶点的候选药物,并快速推进至临床试验阶段。

 

智擎生技的口服PRMT5抑制剂PE-0260,也是通过晶泰科技AI药物研发平台所研发,相较于第一代非选择性PRMT5抑制剂,PE-0260显著提升了治疗窗口。智擎生技计划于2025年下半年将PE-0260 正式推进到临床试验阶段。

 

那么,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挫败与反思后,合成致死疗法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在上述资深人士看来,行业的未来应聚焦于如 Polθ(DNA聚合酶θ)这类理论上毒性风险更低的新靶点,或优化如WEE1等靶点的设计以实现更佳的安全窗口,但核心挑战在于精准界定其受益人群,而“这个人群可能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广泛”。此外,跳出当前扎堆的DDR领域,到其他生物学通路中寻找机会,可能是更具颠覆性的思路。 

 

总而言之,合成致死领域正经历一个从盲目乐观到理性深耕的“冷静期”,Ceralasertib的失败也并非合成致死领域的终点,而更像是一次关键的试错。

 

合成致死未来的成功,或许不该简单套用PARP开发经验,而是建立在对靶点的更深理解、对患者群体的更精准分层、以及更合理的联合治疗策略之上。这条道路虽布满荆棘,但也是通向下一代精准抗癌疗法的必经之路。

 

参考链接:
Update on LATIFY Phase III trial of ceralasertib plus Imfinzi in previously treated advanced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AstraZeneca
AstraZeneca flunks phase 3 lung cancer test in further setback to synthetic lethal mechanism;Fierce Pharma
DDR赛道第二波:为何全球药企都在押注ATR;博药
AZ's ATR inhibitor ceralasertib flunks lung cancer test;pharmaphorum
创新药企无奈上小红书融资背后:“合成致死”赛道“又火又卷” 但多个单靶点此前频频爆雷;每日经济新闻
合成致死,难觅风口?一家药企的十年坚持与落寞;同写意
 GSK终止合作,放弃两款合成致死药物 ;佰傲谷BioVal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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